家鄉印記:搙油菜,不重的重活
2020-06-14 12:08:00  來源:江南時報  作者:顧永林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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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新聞

不知其他朋友有沒有這種習慣,我是不大愿意為同一個話題寫太多文字的,前不久推送的《在吳江,這叫搙油菜》,原本只是對自我糾結的一個了斷,寫過也就罷了,未曾料想,這么小眾的東西居然還能引發關注,多位老鄉朋友熱情留言,補充了相關的記憶 。這段時日,那些過往的畫面常在腦海里回閃,似在催促我及時整理與收藏,于是,趁著這兩天不忙,索性續上一篇。
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,對往事的回憶多半顯得輕松愉悅,不過,意外也是常有的,畢竟,一般人或多或少會經歷不順或艱難,比如這糯油菜的“活計”(《新華日報》庾康語),就算得上是過往世代農人記憶中的苦活累活重活。

離開農村日子很久了,頭腦里的農時概念越來越淡化了。前不久,因故去了一趟蘇州,回南京的火車上,遇到兩位在蘇南打工的河南漢子,簡短的交談里得知,他們是專程回老家收麥子的,這讓我想起當年的四夏大忙,學校都要放農忙假,低年級學生回家給父母打下手,高年級學生則作正勞力由生產隊統一差遣。

如果說,當年的農民一年四季都含辛茹苦的話,農忙季節更是疲于奔命,比如每年的芒種前后,麥子油菜先后成熟,需要及時收割,而作為夏播作物的早稻則需要盡快播種,一頭是搶收,一頭是搶種,再加上夏糧入庫、作物夏管,時間緊,任務重,一個大忙,把農民折騰得心力交瘁。

熟悉農事的朋友都知道,四夏大忙時的江南,晴天居多,且遍吹西南風,既干又熱,利于麥子油菜成熟的同時,也給田間勞作者帶來苦不堪言的體感——頭上太陽炙烤,周遭空氣燥熱,麥芒、油菜細末直往皮膚上鼻孔里鉆。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,農民都是這么過來的,誰都經歷過苦難歲月,誰都知道其中滋味,只是受文化所限,更止于認命,祖祖輩輩,男女老少,無處訴苦,也少有吶喊。

正因知其艱難,在寫作上篇文章時,我原本還有幾段描述性文字,限于篇幅,成文時被我刪除了,今天借此機會,呈現其中三小段——

成熟后的油菜多選擇在朝露濃重的清晨收割,以減少菜籽的震落。割倒的油菜均勻碼放在田壟上晾曬,兩三天后,一俟足夠干燥,就選一個大好的晴天露天取籽,確保菜籽始終接受太陽的照耀與熱風的烘吹,最大限度減少水分。

物質條件匱乏的年代,找一塊大一點的油布都是難事,每逢打油菜籽的日子,生產隊里的男女老少只得把家里的菱桶抬到田間,墊平擺穩后再將曬好的油菜輕手捧來,通過搓揉抽打晃抖,把菜桿上的結子盡數取下。

讀高中時,我已是生產隊里的識字人,搙油菜的那幾天,我被隊長安排稱重記賬,太陽底下,我拿著一桿大秤在田里轉悠,哪家菱桶里菜籽滿了,就喊我過去稱重記賬裝袋。打下的菜籽最后運到公社糧管所,過幾天,每家每戶都去鎮上的油庫排隊拷取菜油,裝油的容器則是鋼精鍋、塑料壺及各種瓶子,運回家倒入甏里,炒菜時適量取用。

人的一輩子,經歷過的事不少,記住的未必很多,但某些經歷是永難忘懷的,就算過去了幾十年。我很自信地寫出上述文字,既是對農事常識的敘述,更基于我的親身經歷,而老家某位同村老同學的回憶則佐證著我的記憶——

“(收)割(菜)油,必須凌晨出來……7點前完(工)”,而搙菜籽,則要選擇在“日照當空”的下午,趁著沒有雨的大熱天,爭取一氣呵成,哪怕拖到天黑。

我所在的某個老鄉群里另一位群友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:“一般捉(油)菜是在凌晨或早上,搙菜一般是從下午2、3點開始(那時最干燥),一直持續到搙完,有時干到很晚”。

從兩位老鄉的局部描繪里,我們應該能夠看到那個年代中國農民勞動的真實寫照——無論為公為私,固有的認知力與責任心驅使他們善始善終,而基于敬畏自然、顆粒歸倉則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品格特點。

客觀地說,我的那些關于家鄉的文字更多的是個人記憶的補錄,我一直想,在老家那些離土不離鄉的同學朋友面前,我必須對自己的這些文字保持足夠的謹慎,因而這幾年,在相關圖文定稿前,我常選擇一兩位可靠的小伙伴,請求指正與勘誤。

這樣的過程,常常讓我有意外的收獲,比如,在看了我上一篇文章后,那位同村同學延伸了搙油菜的話題,提示我不要忘記那個年代的艱難——最苦的是雙搶,凌晨拔秧,白天干活,黃昏軋稻,晚上家里熱又睡不好。

現代漢語里,“苦”字有多種解釋,包括滋味、感覺等。在我家鄉,“苦”,當然也有“像膽汁或黃連的滋味”的解釋,更多的則是指生活的艱難與困苦,而困苦到絕望的時候,有的人就堅持不下去了。那個年代的農村,以喝農藥結束生命的現象見怪不怪。

好在,隨著社會的發展與時代的進步,農村的生產力水平早已得到根本性的提升,農民的勞動強度也早就大大減輕,而產業結構的調整又縮減了農忙的時長;更令人欣慰的是,這些年,全社會珍愛生命的意識越來越強烈,自貶自輕自暴自棄的人越來越少。

不過,日子艱難的農民依舊不少,上周某天的下午,在南京兒童醫院門口,一位鄉下婦女挑著一擔水果,慢慢走動間,嘴里不時喊上一嗓:新鮮的櫻桃了!十塊錢一斤!循著聲音望去,只見筐里的櫻桃鮮紅水亮,價位并不高,卻鮮有顧客光顧。我在想,挨到天黑,就算全部賣掉,去掉進貨成本,她這兩筐櫻桃又能掙多少錢啊,至于其中的人工,只能忽略不計了。

大約兩年前,曾在網上看到一條調侃性的謎語,謎面是“臉朝黃土背朝天,一年到頭不見錢”,要求打一動物,答案是“一生只知道勤勞干活的老農民”。作為農家子弟,我可以肯定,這條謎語絲毫沒有貶低與作踐農民的意思,反倒蘊含著對農民的同情與憐憫。

眾所周知,在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的當下,我國社會依然存有大量的農民,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然已擺脫沉重的農業勞動,但生活依然不易。前不久我們的總理說,中國還“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”。看來,我們離整體小康的目標還有很長一段距離。

扯得遠了,就此擱筆。

標簽:顧永林;家鄉
責編:管云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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